白烛之村,不灭的灯与未眠的人,白烛之村,不灭灯伴未眠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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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烛之村,终年亮着不灭的灯,盏盏白烛悬于檐下,光晕如薄纱笼罩青石板路,映照着巷弄间未眠的人影,他们是守夜人,是等待归人,也是执念的囚徒——灯为逝者而燃,为誓言而亮,为那些被时光掩埋却未曾消散的记忆,夜复一夜,烛火摇曳不熄,人影徘徊不止,村子像被凝固在时光里的琥珀,灯与人,成了彼此唯一的守望。

暮色像化不开的墨,沿着群山的脊线缓缓漫上来时,白烛之村便从墨色里浮了出来,不是灯火,是光——一种极淡、极静的白,从每一扇木窗、每一道门缝里渗出来,落在青石板路上,落在老屋的黑瓦上,落在村口那棵千年银杏的枝叶间,整个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的宣纸,柔软得能掐出水来。

我第一次来白烛之村,是跟着采风队来的,同行的摄影师扛着相机,对着远处的光直按快门:“这村子邪门,家家户户点白烛,谁家办丧事?”村口摇着蒲扇的老汉抬起眼,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烛光:“丧事?不,是亮灯。”他顿了顿,指着村后那片错落的坟茔,“那里睡着的,都是咱村的根,灯亮着,他们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
当晚我就住在了村东头的阿婆家,木楼是老式的,木板墙被岁月磨得发亮,推开窗就能看见对面的屋檐下,一排白烛静静燃着,烛火很小,像被风一吹就会灭,却稳稳地亮着,把窗棂照出暖融融的轮廓,阿婆坐在堂屋的竹椅上,手里捻着麻线,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:“你听,烛花在唱歌。”我侧耳听,只有风穿过巷子的声音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,阿婆笑了:“我们这儿的人,听得见,每一朵烛花,都是先人捎来的话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我跟着阿婆去祠堂,祠堂在村子中央,青砖黑瓦,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,里面各插着一支白烛,推开门,一股混着香烛和木头味儿的风扑面而来,祠堂里没有神像,只有一排排牌位,每个牌位前都点着一支白烛,烛泪堆成了小小的山丘,阿婆在每个牌位前都鞠了一躬,嘴里念叨着:“阿爸,今天降温了,你记得添件衣裳……阿妈,我种的桂花开了,给你摘了些放桌上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却又透着说不出的亲昵。

“这些牌位,都是活人?”我问阿婆,她点点头:“村里的人,从生下来就有了自己的牌位,活着的时候,牌位供在自家堂屋,人走了,就挪到祠堂,烛火不断,人就不算真的走。”她指了指祠堂角落里一个崭新的牌位,“那是阿明家的,去年出去打工,没了,他爸妈说,阿明喜欢村子里的灯,就让他的牌位在这儿陪着我们。”

白烛之村的白烛,不是普通的蜡烛,是用村里老榨油坊的菜籽油,加上山上采的白蜡,还有祠堂百年香灰里的灰,一点点熬出来的,阿婆说,这烛火“通阴阳”,活人点着,是告诉先人“我们好好的”;先人“托梦”过来,是告诉活人“我们也不冷”,村里有个规矩,每年冬至夜,全村人都要守在祠堂,给每一支烛添油,剪烛芯,谁家的烛火灭了,那家人就要在祠堂门口跪一夜,说是“没照顾好先人,得赔罪”。

我跟着阿婆守过一次冬至夜,子时一到,村里的男人都提着油桶来了,女人拿着剪刀跟在后面,祠堂里的烛火已经燃了一天,烛芯结了长长的烛花,阿婆用剪刀轻轻一剪,“啪”的一声,烛花落下,烛光猛地亮了一下,像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,男人们小心翼翼地给每个牌位添油,油从铜壶里流出来,带着菜籽油的清香,混着烛火的暖,把整个祠堂都熏得暖洋洋的,我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给一个牌位添油时,手抖得厉害,烛泪滴在手上,他也不擦,阿婆说,那是他爸的牌位,他爸去年走的,临走前还说,想再看看祠堂的烛火。

后来我才知道,白烛之村的“白”,不只是蜡烛的颜色,更是村子的底色,这里的房子是白的墙,青的石,连村口的老槐树,树皮都是灰白的,村民们说,白是“干净”的颜色,先人喜欢干净,所以村子要一直白下去,他们不建高楼,不装路灯,晚上只点白烛,摄影师问阿婆:“不怕晚上走路摔跤?”阿婆摆摆手:“路熟得很,烛光会指路,你看,从我家到祠堂,每一步,烛光都给标好了。”

离开白烛之村那天,我又去看了村口的银杏,深秋的风吹过,金黄的叶子落下来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那些静静燃烧的白烛旁,烛光在叶子上跳,像无数个小精灵,阿婆站在我身边,手里拿着一支新的白烛,说:“人这一辈子,就像这烛火,有亮的时候,也有灭的时候,只要有人记得,烛火就不会灭,你看这村子,一代又一代人点着烛,先人看着我们,我们看着后人,这不就是活着的样子吗?”

我回头望去,白烛之村在暮色里依旧亮着,那些白烛的光像一条条细线,把村子、先人、活人,都紧紧地连在了一起,风吹过,烛火轻轻摇曳,像是在点头,又像是在说:“别怕,我们一直都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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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,白烛之村的白,是思念的白,是传承的白,是永不熄灭的生命的白,那光很淡,却能照亮整个村子;那火很小,却能温暖一代又一代的人。

关键词:不灭灯伴未眠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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