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开二度公园里,梅树又绽新枝,像一场迟来的重逢,孩子的目光清澈如溪,掠过石阶上斑驳的刻痕,停在爷爷鬓角的白发——那是时光揉出的褶皱,他踮脚摸了摸树干,指尖触到老茧般的纹路,忽然笑了:“爷爷,梅花开两次,是不是也想多陪陪我?”风拂过,花瓣落在老人肩头,也落进重逢的褶皱里,将岁月的沉寂,酿成了一口温甜的蜜。
初春的梅开二度公园,梅花开得比去年更盛,粉白的花瓣缀满虬枝,风一吹,就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,像撒了一地的碎雪,我牵着五岁的小满的手,沿着湖边的石子路慢慢走,他的小手汗津津的,攥着我的食指,时不时指着湖面游过的野鸭,奶声奶气地喊:“妈妈快看,鸭子在游泳!”
走到那棵老梅树下时,小满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,眼睛亮了起来:“爸爸?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心脏猛地一缩,真的是陈默,他正蹲在湖边,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风筝,是我们去年给小满买的,当时因为一点小事吵架,他把风筝扔在车里再也没拿出来过。
小满已经挣脱我的手,跌跌撞撞地跑过去:“爸爸!这个风筝是我们的!”
陈默回头,看到我时,眼神闪了一下,很快蹲下身张开手臂,小满一头扎进他怀里,小手抓住风筝的骨架,咯咯地笑:“爸爸,你会放风筝吗?上次妈妈放,风筝飞得好高好高!”
我站在原地,脚像被钉在了石板路上,去年这个时候,我们也是在这棵梅树下吵架,他嫌我总把时间花在工作上,嫌我忘记他的生日,我说你从来不懂我平衡家庭和工作的难处,最后他摔门而去,把那句“离婚吧”扔在客厅的空气里,后来我才知道,他偷偷买了这个风筝,想带小满来公园,却在路上接到了猎头的电话,为了去外地的新项目,他把风筝塞进了车后备箱,一塞就是一年。
“妈妈也来!”小满朝我招手,陈默也抬头看我,眼神里有局促,也有期待,我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,蹲下身时闻到梅花清冽的香气,混着陈默身上淡淡的烟草味——那是他以前戒了的,去年复吸了。
“我们一起放吧。”我接过风筝线,陈默举着风筝,我们站在湖边,看着小满在草地上蹦跳,风刚好吹过,风筝慢慢升起来,小满拍着手跳:“飞起来了!飞起来了!”
陈默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,我们都缩了一下,像被烫到,去年吵架时,他也是这样,碰一下我的胳膊都嫌烦,可现在,我们中间隔着小满的笑声,隔着那根颤巍巍的风筝线,仿佛那些尖锐的矛盾都被风吹散了,只剩下笨拙的试探。
“妈妈,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住?”小满突然停下来,仰着头问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,眼睛亮晶晶的,像落了两颗星星。
我和陈默同时愣住,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解释,去年离婚时,我们约定好,小满跟着我,陈默每个月回来看一次,可他上个月因为项目忙,连视频都没打。
陈默蹲下身,平视着小满:“因为爸爸要工作,要赚钱给小满买玩具呀。”小满撅起嘴:“可是妈妈说,爸爸不爱我们了。”
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陈默的脸色白了,他看着小满,嘴唇动了动,最后说:“爸爸错了,爸爸以后每周都回来,好不好?我们放风筝,去动物园,还要一起吃妈妈做的红烧肉。”
小满的眼睛亮了,用力点头:“拉钩!”他们的小拇指勾在一起,像小时候我和他拉钩的样子,我突然想起,我们刚结婚时,也是在这公园,他给我折了一枝梅花,说“梅开二度,岁岁年年”,可后来,我们的“二度”变成了争吵和冷战。

风筝越飞越高,粉色的花瓣落在风筝上,像给风筝绣了花,我看着陈默和小满的背影,他高大的身躯罩着小小的孩子,像一把伞,风把我的头发吹乱,也吹来了去年梅花的香气,原来“梅开二度”不是重逢的喜悦,而是看着孩子把断掉的线重新接起,而我们这些大人,只能站在原地,假装看不见那些线